今年的初冬這個國家迎來了一場不尋常的大雪。
在一個格外寒冷的夜裡,於老書店拜讀著一部堪稱近代經典巨作的小說家意識到時光飛逝已超出了他的原訂排程。
將近午夜時分的店內已無其他顧客,一片沉寂中唯聞壁上的掛鐘以秒行進的喀喀針響。
哪怕是平日作風頑固剛硬的老店主也抵禦不住湧上的睡意而不禁頻頻打盹,見著此景的Ike趕忙收拾好自己的筆記並協助老人家閉店,即使老者嘴上執拗地說著不需要他擔心,小說家依舊殷勤為他打點好一切閉店事宜護送其上樓返回居家空間。
估算時間尚可趕上地鐵的末班車,他傳送了一則訊息告知Vox自己正要從店裡離開,這才匆匆踏上返家的路程。
漫天紛飛的鵝毛大雪為街區覆蓋上了一層鬆軟的白絮,本就少有行人的舊城區在如此寂冷的夜裡靜地悄然無息,生於嚴冬之地的小說家並不畏寒,尤其憶起往昔艱辛,如今所處的環境僅能以恬適形容。
嫻雅坐臥於軟硬稱心的舒適沙發,一本好書配著入口甘甜的熱莓果茶,懷裡擁著的貓兒打著療癒的呼嚕。
那位總被譽為大眾情人的迷人惡魔則會以令人心醉的嗓音呼喚著他,眼底洋溢的深情顯而易見。
初嘗家庭溫暖的Ike早已無法拋卻這樣的生活。
此刻的他心心念念著只想早些回到那個有Vox、有Ikey存在的家裡。
然而命運有時會以最為無常的姿態降臨,並且對溺於安逸的人們給予迎頭痛擊。
邁開的步伐甫一進入縱橫交錯的狹窄小弄隨即遭逢險厄,在小說家絲毫未查的情況下,由暗巷中伸出的幾雙手擭住了他,經驗老道的匪徒們在目標尚未能反應過來的霎時間便掩其口斷了獵物呼喊求救一途,一路朝向深巷裡拖行直至進入他們的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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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久失修的建物裡只見幾張廉價的塑膠椅隨意放置,看似早已無人居住於此。
探勘過地理環境的匪徒們私闖空門由此作為犯案據點埋伏過往行人欲劫財劫色,他們早已鎖定了每晚獨行出入於舊書店的小說家而有預謀。
兩名匪徒左右壓制著他,由貌似領頭的主犯粗暴地一把扯下小說家遮掩臉部的毛帽與脖圍。
「喂喂⋯⋯搞什麼,這傢伙是男的⋯?」粗鄙獰笑的男人們仔細打量著他過於秀麗的面容後頓時性致全失,彼此謾罵起來。
「我早就說過這次找糖果店的女店員下手了!」
「誰會知道男人穿什麼高跟鞋!?」
歹徒們自顧自的爭吵,看來是以女性為目標的犯案團夥。
手機早先就被奪走關機,小說家思考著其餘求救的可行性,然而依照這些歹徒們蓄謀的做案手法看來這種可能是微乎其微。
當三名歹徒們總算停止了內鬨重新將目光移回他身上時,Ike極盡可能地維持著鎮定。
幾個人湊了上來搜刮他身上所有看來值錢的物品,怎料小說家一如皮夾之類的貴重物品一概留在Vox那兒沒有帶出門;隨身攜帶著只有家門鑰匙、筆記、少量文具、交通卡及一點零錢。
雖說關閉的手機裡頭的資料可能擁有不菲價值,然而對於科技執法的現代具備過多風險。
徒勞無功的幾個人只能將滿腹怨氣全數發洩在眼前身形纖細地令他們誤認為是女性的男人身上。
歹徒們一把將他推往牆上,掄起拳頭便打算施暴。
「喂,不要打臉!留著這傢伙的漂亮臉蛋!」為首的主犯出聲提醒,本想朝顏面重擊的團夥們立刻轉移了陣地向著小說家的腹部招呼過去。
「媽的!到底是哪裡來的窮鬼!?身上只有一堆垃圾!」
乾嘔聲不斷,顫抖不止的小說家強忍著來自腹部熱辣辣的痛楚,壓抑著內心熊熊燃燒的憤怒及伴隨的恐慌忖量著如何能在一對三的狀況下盡可能全身而退。
然而在這寒冷雪夜一身飢渴未解又了無獲益的匪徒們顯然是不願輕易放過他,幾個莽漢們提議將他剝光了拍攝不堪入目的凌虐畫面上傳至非法管道,就像他們對待過去的被害者如出一轍,總會有此癖好的買家願意捧著大把鈔票購買這些猥褻影片。
但最為關鍵的問題便是這次的獵物竟然是個男人。
幾名蠻夫都是實打實的異性戀,推諉了半天也沒人能夠對男人燃起性慾,於是只能改變計畫讓他拍攝自慰的淫片省得這事讓他們幾個恐同大老爺們日後落人笑柄。
打定了主意,幾名匪徒再度上前抓起了負傷的Ike強制褪除他身上的衣物,沾滿塵埃的灰色厚外套被甩至一旁,其中一名盜匪的目光被隱藏在他腰後的扣帶筆匣吸引了目光,一隻賊手揚起便往扣帶的方向扯去奪走了那不起眼的皮製小匣。
始終忍氣吞聲以不激怒歹徒為上策的小說家徹底被引爆了滿腔抑鬱怒火,誰也沒有想到眼前柔弱的男人竟然飛速抬起那雙穿著高跟鞋的纖腿就往其中一人的要害上狠踹,口中吐出猶如地獄深處爆裂而出的死腔咆嘯。
這種驚人的反差剎時間讓一眾惡徒也為之驚愕,在此空檔,Ike甩開了他們的箝制,迎面便是給了另一人凶蠻的頭槌砸的對方一個措手不及、隨後旋身朝往後方歹徒的鼠蹊部補了一技無情踢擊。
一波怒濤爆發撂倒了所有人的小說家敏捷抄起掉落至地上的筆匣便往門口直奔而去,匪徒們也沒料想到這貌似文藝青年的瘦弱男子竟藏如此剽悍的一面。
局面看似反轉,然則選擇了鋌而走險的惡徒們同樣不是省油的燈。
為首的主犯由懷中掏出了一把加裝了消音器的袖珍手槍,對著即將逃逸的小說家扣下了板機。
拋殼至地面傳來的清脆金屬撞擊聲隱沒於雪掩的孤城,沉眠於死寂的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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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咪Ikey駐足於位在電腦桌前投入工作的男人身旁不肯離去,牠反常地不斷抓撓著他的座椅,透露著焦慮。
Vox寵溺地搔了搔牠的頭。
時間確實也晚了,當機立斷為手邊的工作做了個俐落的收尾,惡魔向凝視著他的貓兒囑咐了聲好好看家,隨手抽了門邊傘架內的一把油紙傘便離開了家門前去迎接他心愛的小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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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大概便是命運給予自以為能夠獲得幸福的他最為諷刺的懲罰了吧。
掩著胸前不斷滲出的鮮血,就連呼吸都令他疼痛不已,口鼻不斷冒出血泡。
小說家倒臥於門邊,只差一步便能打開那扇通往外界的門扉,地面被身上滴淌而出的鮮血逐漸染紅。
自突如其來的反擊中重新振作的惡徒們操著粗俗不堪的髒話聚了過來,以為總算有點收獲的他們洋洋得意的放聲大笑起來,迫不急待地爭相扯開了那被眼前奄奄一息的男人萬分珍惜著的小匣。
怎料預想中的金銀財寶一概未見,三人盯著裡頭唯一的物品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皮製的筆匣內孤零零的躺著一根古老而步入腐朽的鵝毛筆,彷彿這不起眼的小匣是它埋身的棺木一般。
⋯⋯這是什麼?
這值錢嗎?
匪徒們你看我、我看你,臉上的表情由一開始的狂喜逐以疑惑取代,當頭掐熄的興奮瞬轉成為攀沿而上的怒火。
深感戲謔的小說家為之感嘆,人的面部情緒表達竟能如此戲劇化。
莽漢們討論著這根羽毛究竟會不會是什麼值錢的古董,然而無論他們怎麼看,它都不過只是一根破破爛爛、存於凋零邊緣的廢物罷了。
他們大費周章搶來的,不過是這樣不值一文的殘渣。
「⋯⋯幹你媽的!!就為了這種垃圾???」他們怒不可遏的顫聲咆吠。
小說家聞言不經意地自嘲。
是啊,他的人生從來便只為了他們認為不值錢的理念而活。
那是他的驕傲、是他的靈魂。
那是他人生的全部。
然而這些有誰會懂呢?
任誰也無法理解。
狂怒的暴徒們洩恨似的折斷了本就無比脆弱的鵝毛筆,苟活著的生命終將面臨死亡。
小說家早已痛的無法動彈,失血過多的他再也沒有力氣嘶喊出任何聲響,只能絕望地看著自己的半身遭凌遲殆盡。
「⋯夠了,既然這麼珍惜這種垃圾,你也跟著去死吧。」
失去理智的蠻夫心一橫,一不做二不休決意殺人滅口。
舉起的手槍對準了小說家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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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他再度死去,這回是否還能幸運的被某處的呼喊聲喚醒?
然而那還會是有那名惡魔所在的世界嗎?
"如果是沒有你所存在的世界,想必是非常枯燥乏味的吧。"
在大腦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小說家在心底輕輕低語著所愛之人的名字。
彷彿用盡了最後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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