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每每午夜時分,小說家深墜於夢境世界產生的幻象之底。 看不清面容的人們掛著同樣陌生的笑容簇擁著他,以宛若狂信者般歇斯底里的激進投射出懾人視線。 「偉大的文豪啊!我們都愛您!」 「下一部作品會是怎麼樣的故事?」 「您是一位真正的天才!!」 不曾間斷的褒美湧洩而出,一言一語好似無法擺脫的咒縛侵蝕著小說家,縱使他想開口表達些什麼,也終究被那些鋪天蓋地而來的詞句淹沒。 彷彿奪目流星劃過天際,Ike Eveland曾為橫空出世享譽盛名的一代文豪。 其於筆墨間所描述之世界令人如痴如狂,那絕妙的人物塑造與對話安排無不引人入勝心醉其中,字字珠璣的遣詞用句更為巧奪天工啟蒙了世人對於文字之美的全新展望。 華美文藻韻韻生花,佳辭麗句是他掌中把玩的權能,這股天賦異稟的力量恰似不停歇的甘泉潤澤了人們的枯燥。 他的著作印刷成冊,成為了詩人傳唱的取材、劇場裡膾炙人口的戲碼。 Ike Eveland曾是如此傳奇的存在。 驚世的天縱逸才、被女神親吻過的鵝毛筆⋯云云此般關於他的傳奇流芳於世。 一直到他再也寫不出任何辭句為此。 揚起的鵝毛筆再也無法如彼時行雲流水那般暢達,思緒之間似一片虛渺異境,無法於其中摸索出能夠忠實傳達他所望的隻字片語。 隨著日轉星移,文豪迷航於他一生所追尋、所構築的文字迷宮中,終淪為不歸之囚徒。 那只被頌歌為永不乾涸的鵝毛筆再也吐不出墨液芬芳。 巨星殞落了。 「Ike Eveland?他從前是很有名氣,但是他已經多久沒有發表作品了?」 「他再也寫不出任何東西了!」 「他已經江郎才盡啦!與其指望他,不如去看看文壇新星的大作吧!」 那些曾經笑著說會一直愛著他的人們,如今一個也不剩⋯ 他只能持續地、如著魔般舉起筆。 寫著、寫著、寫著⋯⋯ 因為這是笨拙的他唯一能夠證明自己存在的方式。 然而小說家曾經引以自豪的才能卻無情地背棄了他,字句散落如一灘無序的沙,由掌間流逝。 要寫些什麼? 為了什麼而寫? 又該為了什麼存在? 迷走於一疊又一疊廢棄文稿築成的牢獄中,小說家無數次吶喊、無數次啜泣,油然而生的恥辱將烜赫一時的自傲蠶食而盡。 他所相信的真理離他遠去,終不復返。 此後再也沒有人看過這位風光不再的文壇巨擘。 有人流傳著文豪最終的棲身之所為一處廢棄的高塔,他將自己囚於該處,構築著永世未盡的夢。 有人說他瘋了,有人說他已逝。 直到他在那個世代遭時間的洪流所遺忘⋯⋯ 命運的曲折離奇往往比故事更要多舛而...